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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涯晚歌(32)

  我说,我注意到,中国的传统艺术中,古琴与昆曲,是两个特别的门类。他们自成一个圈子,自称“琴人”、“曲人”;聚会叫“琴会”、“曲会”;喜欢小范围的自娱自乐,叫“拍曲”、“抚琴”……我还提到,古琴和古筝这两样乐器的区别,很像是昆曲和京戏的区别。

  我说:“可是听惯了京戏,又会觉得昆曲太平淡—就像古筝是表演性的乐器,古琴却不适合做公众表演一样。从白居易那个时代开始,就有人嫌‘古声淡无味,不称今人情’的。古琴只宜于独自抚琴吟拨,或者在清风明月、寒堂雅室之间,知音朋友互相抚琴弹吟,而唱昆曲,你们也更喜欢自组一个曲社,业余自己唱曲,叫‘拍曲’、‘度曲’,这都是非常小众化的;而唱京戏,却叫‘玩票’,爱唱京戏的,叫‘票友’,自组的社团,叫‘票房’,因此京戏更能普及,更大众化……这与‘曲人’、‘曲友’的叫法,确是意趣大不一样呀。”

  我确实大感意外—以往从未听老人提及。忽然想起,“程门”的第一大弟子赵荣琛,正是她的亲戚,是充和祖母的姨侄,他们以表兄妹相称。所以,年轻时代的张充和要学京戏,应该是不难拜上程砚秋这样的高师的。

  老人笑应:“我不能算程门的入室弟子,我不是个好学生,我学了几天就学不下去了,还是不习惯京戏,觉得闹,喜欢昆曲的安静。所以,程砚秋不会认我这个学生的,虽然我喜欢听程派的戏。”

  于是我们聊起了京剧。老人的许多见解也让我暗暗吃惊,“我不喜欢马连良的戏,他唱得太漂亮,太甜,好是好,我嫌他油,老生不能那么唱的。”

  我问:“那你喜欢杨宝森么?杨派的唱法,就厚重苍劲得多。”老人答道:“那我又听得不多。看京戏那时候叫听戏,我那时候并不常去听戏的。”

  “可是,马派戏是老生戏的主流呀,”我说,“好像行当里有‘无生不马’、‘十生九马’的说法—爱听、爱唱老生戏的人,都爱学马连良,所马连良《空城计》里的诸葛亮扮相以唱马派的老生,特别多。”

  “大家都喜欢的,我未必喜欢呀,”老人突然冒出一个新话题,“就像林徽因,大家都喜欢她。在昆明的时候,她爱说话,永远是众人的中心,只要有她在,大家就得都听她的,没有别人说话的时候……”老人突然停住了。

  张充和平日很少在她的言谈中臧否人物。可过了一会儿,她又想起了什么,笑吟吟说道:“不过我对陆小曼,却有不错的印象。记不起是什么样的场合,谁介绍我认识的她,反正是在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的时候,她人很温雅,话不多,也会唱曲,一笔山水花鸟画,画得很像样子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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